曹娥，一位东汉时期的少女，以投江寻父的孝行感动世人，其事迹从历史记载逐渐融入道教神话体系，被尊为“曹娥玉女元君”。这一称号既承载了儒家伦理中的孝道精神，又体现了道教对女性修德成仙的推崇。本文将通过古籍文献与历史考据，梳理曹娥从凡人孝女到道教女神的演变过程，探讨其文化意义。

曹娥的故事最早见于《后汉书·列女传》与《会稽典录》等史料。据载，曹娥生于东汉汉安二年（公元143年），会稽上虞人（今浙江绍兴上虞区），其父曹盱为巫祝，擅长祭祀乐舞。汉安二年五月五日，曹盱在舜江（后改称曹娥江）迎潮神伍子胥时溺亡，尸首无存。年仅十四岁的曹娥“沿江号哭，昼夜不绝声，旬有七日，遂投江而死”。五日后，其尸体负父尸浮出水面，乡人视为孝感神迹。  

这一记载凸显了汉代对孝道的推崇。曹娥的投江行为虽具悲剧色彩，但符合《孝经》中“身体发肤，受之父母，不敢毁伤”的伦理观——她以生命践行了对父亲的终极关怀。东汉上虞县令度尚为其立碑（即曹娥碑），命弟子邯郸淳作诔文颂扬，进一步将曹娥塑造为道德典范。  

值得注意的是，曹娥的出身与巫祝活动密切相关。其父曹盱“能弦歌，为巫祝”，而曹娥本人亦有巫女身份。学者李小红在《浙江社会科学》中指出，曹娥的实际活动包含祭祀迎神等巫仪，其投江行为可能暗含巫祝文化中“人神沟通”的象征意义。这一背景为后世道教将其纳入神谱提供了基础。

曹娥被纳入道教神系，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演变过程。唐代以后，随着道教神仙体系的完善，许多民间信仰人物被吸收为地方神祇。曹娥因孝行感天，符合道教“忠孝成仙”的教义，逐渐被赋予神格。宋代是这一过程的关键时期：  

• 敕封与宫观建设：宋元祐八年（1093年），哲宗敕建曹娥正殿；政和五年（1115年），徽宗加封其为“昭顺夫人”，此后历代帝王屡次褒封（如淳祐六年封“纯懿夫人”），使其信仰官方化。  

• 纳入琼台女神体系：在道教文献中，曹娥被列为“琼台女神”之一，尊号为“曹娥媌玉女元君”。琼台女神泛指居于美玉高台的坤道女神，以西王母为首，强调其调和阴阳、化育万物的职能。曹娥位列其中，象征女性通过孝德修行可达仙位。  

这一升华过程体现了道教对儒家伦理的融合。道教经典《太上感应篇》强调“忠孝友悌，正己化人”，曹娥的孝行恰好成为道教教化世人的范例。其神职也逐渐扩展，民间认为她可护佑江河、救助溺水者，甚至赋予“送子”职能，反映了民众对孝行转化福报的期待。

曹娥的影响力不仅限于宗教领域，更通过文化符号渗入民俗生活。其中，曹娥碑与端午节的关联尤为突出。  

1. 曹娥碑的文学价值：  

曹娥碑最初由邯郸淳撰文，后蔡邕夜访碑石，题八字于碑阴：“黄绢幼妇，外孙齑臼”，意为“绝妙好辞”，成为中国最早的字谜（曹娥格）。这一典故被《世说新语》收录，曹操与杨修解谜的故事更使其广为流传。碑文历代重刻，王羲之、赵孟頫等书法家均曾题跋，赋予其艺术价值。  

2. 端午节纪念的多元性：  

端午节纪念人物除屈原外，亦包含曹娥。尽管《后汉书》明确记载曹娥投江为五月二十二日，但民间将其与端午结合，因两者均与水相关，且曹娥父溺于五月五日。这一融合体现了民众对孝道与爱国精神的共同推崇，使曹娥与屈原、伍子胥并列为端午文化符号。  

曹娥的故事因而超越个人悲剧，成为儒家伦理、道教信仰与民俗活动的交汇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