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化子是谁,·另化子修神像祖师爷的故事传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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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时,凡动土开工塑神像,泥塑匠人总要先在工棚一角设一张窄窄的供桌。桌上不设果品荤腥,只端端正正供一碗清水、三炷线香,香炉旁边立一块巴掌大的木牌,上头刻四个字——"另化祖师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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徒弟若问:"师父,这位祖师爷是哪路神仙?怎么连幅画像都没有?"老匠人便会放下手中刮刀,用袖口拭拭额上泥点,眯起被香灰熏了一辈子的眼睛,缓缓道:"他老人家不是从天上天然长出来的仙,是从泥里、从雪里、从人间的苦水里一层一层'化'出来的。名号叫另化子——另一个'化子'的'化',也是脱胎换'化'的'化'。"

 

说罢,老匠人捻亮一盏桐油灯,将塑像用的胶泥在青石槽里慢慢踩匀,口中念叨的,便是一个在匠人行当里口耳相传了数百年的故事。

 

一、从朱门到雪地:一个"另类"化子的诞生

话说明末清初,天下板荡,江南一带烽烟四起。在苏州府与湖州交界处有户沈姓人家,世代书香,诗礼传家。沈家公子自幼聪颖,琴棋书画无一不习,尤擅丹青——画中人物衣袂翩跹,邻里见了都说这孩子日后必是翰林苑里的人。

 

谁知顺治初年一场兵祸过境,沈宅一夜之间化为焦土。父母死于乱军,仆散院空,年仅十二三岁的公子哥背着火烧梁木的余温,抱着半截焦黑的门扇在尸堆旁昏死过去。等他醒来,世上已没有一个姓沈的人来找他了。

 

他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走,衣衫从绸缎变粗布,从粗布变破絮,最后实在走不动了,便蜷在破庙草堆里,和别的流民一道伸出一只豁口瓷碗——

 

旁人叫他"小化子",他起初不答应,后来答得越来越慢,到最后连自己也分不清了。只是他讨饭从来不多要,一碗糙米、半块硬饼够了。冬天大雪封路时,别人抢食争暖,他却总把破庙里靠里的干草让给妇人孩子,自己靠着门框坐一夜,冻得十根手指裂口翻肉,也不吭一声。

 

因为这段身世,行乞的同伴里便有人讥他:"你可不是一般的化子——你是另一种化子。另化子。"

 

这名字从此就跟了他。

 

二、道观里的扫地僧与神像之"病"

另化子二十岁上流浪到了一座倚山的古道观——观名已不可考,只知观内有位须发皆白的高道,见他虽然衣衫褴褛,但眉间仍留着读书人的清正之气,便没赶他走,只叫他留下做些挑水劈柴的粗活。

 

道观正殿供一尊泥塑天尊像,年久剥落,鼻翼缺了一角,金漆也斑斑驳驳。观主有意重修,便雇了附近几个泥塑匠人来补胎上彩。另化子没事时就蹲在工棚边看——看匠人如何扎骨架、拌粗泥、上细泥、贴麻布、刷底漆、勾金线。他那双握惯毛笔的手,对线条和比例有种天生的敏感。

 

夜里趁人都散了,他便偷偷用手指蘸了剩泥,在废弃的砖面上"画"——不,是"捏"——捏一个小小的人面。观主偶然撞见,吃了一惊:那小面相虽只核桃大小,但眉目间竟有一股说不出的生动,像是下一刻就要睁眼叹气似的。

 

于是观主破例允他正式拜匠人学艺。可问题也就从这儿开始了。

 

另化子的手艺长进极快,雕的人像端正精巧、衣纹流畅,拿尺子量挑不出半分差错。可每当他把完工的神像立在殿上,懂行的人——哪怕是跪拜的香客——走过去看一眼,嘴里不说,心里却总觉得:这像是"死"的。 像个极精美的木偶,像个穿着戏服却不登台的伶人。

 

有位路过的高道看了他的观音像,摇头叹了一句,这句话另化子记了一辈子:

 

"你塑的是'像',不是'神'。像有形,神有'心'。你手里头功夫够了,可心里头还差一样——你还没见过人心里那个'求'字是怎么长的。"另化子不懂。他以为老道在说玄话。

 

三、雪夜顿悟:神像不在泥里,在人心里

那是腊月十九,鹅毛雪下了一整天。道观里香客寥寥,只有殿角一盏长明灯摇摇晃晃地黄着。

另化子正蹲在工棚里对着一尊半成品的菩萨像发怔——脸形已定,鼻梁已挺,可他就是不敢去开眉眼。一开眉眼,就得决定这尊菩萨是"看"哪儿的,可他不知道菩萨该"看"哪儿。

 

就在这时,殿里传来扑通一声。他搁下刮刀走进去,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婆——大约六七十岁,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衫——直挺挺跪在冰冷的砖地上,面前的正是他那尊尚未点睛的菩萨像。

 

老婆婆什么供品也没带,两手空空,只有指关节冻得发紫。她嘴唇哆嗦着,声音低得像从肺腑深处往外筛:"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……俺不求富贵不求粮……只求您保佑俺儿……他在外头当兵,三年没音讯了……是死是活……您给俺托个梦就行……俺就这一个儿啊……"

 

说着,额头一下一下叩在砖上。咚。咚。咚。另化子站在殿柱后面,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攥了一下。他看见老婆婆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里嵌着雪粒,看见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不是"虔诚"两个字能概括的东西——那里头有绝望,有执拗,有明知求不见得有用却还是要跪下去的那种属于人之为人的、无可奈何的孤勇。那一刻,老道那句"你还没见过人心里那个'求'字是怎么长的"骤然炸开在他脑子里。

 

原来如此。菩萨的"神"从来不在泥胎里。她住在每一个跪下去的人心里——住在老婆婆冻裂的指缝间,住在三年无音讯的空悬里,住在那一声"俺就这一个儿啊"的嘶哑里。神像之所以要立,不是为了证明天上有什么,而是为了让地上的人有个地方,可以把说不出口的话放下来。

 

四、那一夜:泥与泪,终于融成了一件事

另化子几乎是踉跄着冲回工棚的。他没去点火盆取暖,没揉冻僵的手指,甚至没掸落肩上的雪。他一头扑到那尊半成品前,抓起早已冻得半硬的泥团,借着一盏豆大的桐油灯火,重新开始。

 

他不再想什么"三十二相""八十种好",不再抠什么衣纹的范本。他闭上眼,脑中全是老婆婆叩在砖上的额头——然后睁开,双手沾满泥浆,顺着那股悲悯往泥胎里"送"。

 

泥干了就呵一口热气,刮错了就用掌心拍平重来。指甲缝裂开了,血珠渗进泥里,他也浑然不觉。工棚外北风呜咽如鬼哭,他只听见自己心跳和泥刀刮过草筋的沙沙声。

 

天快亮时,他往后退了两步。那尊菩萨像——眉弯如新月却不轻佻,眼睑微垂却不颓丧,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,像是在说"我听到了"。最要紧的是那双尚未按粉本描画的眼睛——只用了两道极浅的阴刻线,却仿佛有水光在里面流动,正低头看着每一个跪到她面前的人。

 

清晨来上早香的观主走到殿门口,脚步骤然停住。他没说话,只双手合十,深深一揖。旁边的老匠人也来了,绕着那尊像转了三圈,末了伸手摸了摸泥胎底座,嘀咕了一句:"凉泥……怎么摸着是热的?"

 

五、白日飞升与一行之祖

故事讲到这里,老匠人常会停顿一下,拿起徒弟递来的粗瓷碗啜口凉水,然后压低声音说后半段——据传,那尊像落成后第三日,天象骤变。晴空中忽起祥云,云中隐约有笙磬之音。另化子正坐在工棚门口洗工具,抬头看了看天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和泥垢的手,笑了笑,站起身,将一套用废草纸订成的小册子压在砚台底下。

 

那册子里写满了他这些年琢磨的心得——不是什么玄奥口诀,全是实打实的法子:泥用哪里的胶土最韧,麻布裁多宽才不绷裂,天冷天热各怎么控水份,人物的眉眼"气脉"要从哪个角度起势……后世匠人管这册子叫《另化真经》,其实不过是一个曾经的世家子、后来的化子、最后的匠人,用半生苦楚换回来的手艺的尊严。

 

然后他走到正殿,在菩萨像前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——不是拜神,是拜那些把自己的眼泪和指望放进泥胎里的人间。再回头时,工棚外只剩一片空荡荡的雪地,和一个传说。

 

所以后世泥塑匠人供另化子,供的其实不止是一尊想象中的"修神像祖师爷"。他们供的是一种明白——明白自己手上塑的不是泥,是别人的指望;明白"手艺"两个字的分量不在巧,而在诚;明白所谓"神韵",说穿了不过是匠人肯把自己的一部分心肝脾肺肾也揉进泥里去。

 

老匠人讲完,会将线香插进那只粗陶香炉,烟雾袅袅升起,在工棚昏黄的灯光里拧成一缕一缕的,像无数个朝代里跪在神像前的人吐出的叹息。

 

然后他拿起刮刀,在徒弟肩上拍一下:"行了,听完啦?滚去和泥吧——今儿这尊关帝像,可别只给我塑出一副'好看的空壳子'。""记住祖师爷的话:泥无魂,人以心化之。化,而后神。"——民间口传,录于鲁南一带泥塑匠人行中,年代不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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